凡煙小說

chapter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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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9

一小時前,厲知律所。

律所位於A城黃金地段的寫字樓,明明空間寬敞,窗明幾凈,但一走進來還是能感到一種肅穆的壓迫感。

洪厲是厲知律所的創始人和partner,他的名聲在業界十分響亮,精通不同領域,但最擅長商業糾紛和民事訴訟,其接案子的規模之大、涉案金額之多,在整個業界都是首屈一指,令人咂舌。

辦公區小格子間裏,實習律師們在焦頭爛額地整理卷宗,掛牌律師則忙著在會議室裏見委托人,整個律所緊張有序,快而不亂 。

但是當方晨氣勢洶洶、像陣大風一樣刮進來的時候,這份高效有序的局面就被徹底打破了。

“砰——!”的一聲,洪厲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
方晨闖進來,厲聲質問:“你陷害我?!”

整個辦公區瞬間寂靜無聲,大家面面相覷,半晌,秘書小李才戰戰兢兢地貓著腰走上前,悄悄給他們關上了門。

洪厲從卷宗中擡頭,隔著辦公桌平靜地看他:“方特助,你這是什麽沒頭沒尾的問題?”

“你別裝傻!”方晨的眼睛本就深邃,怒視的時候更顯兇狠,臉頰棱角鋒利,整個五官看起來都很有攻擊性。

他質問道:“你叫我去調查德苑小區的管道工程,當時我就覺得奇怪,為什麽查個工程紕漏還要看他們對口資金鏈斷供、現金流和債務的流水記錄……”

方晨頓了一下,憤怒道:“誰知道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?!”

洪厲攤手:“資金鏈出了問題必然會反應到工程質量上,我這個思路是沒有問題的。”

“但你卻反手把我查的東西舉報給證監會!”方晨出離的憤怒,“還有你提前就備下的建蘭做空能源市場的其他交易往來……你甚至聯系了證監會的內部人員,叫他們去稽查樊望!你怎麽能利用我做這種事?!”

方晨咄咄逼人,整個上半身前傾,高大的身影極具壓迫性。

然而洪厲扶了扶金邊眼鏡,目光十分平靜:“方晨,建蘭是德苑小區的建設資方,負責審批所有的項目進度和工程細節,就算你只著眼於管道工程,到頭來發現什麽問題,不還是建蘭的責任嗎?”

方晨氣急敗壞:“那你也不該用這些東西去舉報樊望涉嫌內幕消息交易!”

“這有什麽區別嗎?”

“有什麽區別??”方晨對洪厲的裝傻充楞難以置信,內心怒火中燒,“我早就說過了,不要利用我跟樊望作對!”

“……方晨,你怎麽就不明白呢,”洪厲嘆了口氣,“你以為只要自己繞過所有跟樊望有關的點,只要調查清楚當年的事就可以還你舅舅一個真相、了卻你多年的心願和執念……可是這怎麽可能呢?但凡你查出了真相,那真相就根本繞不過去,所有的一切最終還是要歸到樊望頭上,他該負的責任,一樣都跑不了。”

方晨一頓,竟無言以對。

他的確隱隱察覺到自己鉆了牛角尖,這一年來他執迷不悟地求一個真相,不計代價,一意孤行,可是洪厲毫不留情的點破了他的自欺欺人。

——有些事根本繞不過去。

他這一年做的調查、搜集的邊角證據、閱讀過的當年的檔案記錄和材料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洪厲手中的武器,它們在積壓、發酵,最終一朝引爆,勢必要重傷樊望。

洪厲看著方晨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語氣充滿了探究的意味:“還是說,其實你心裏都明白,只是一直不敢面對?我向證監會打報告這件事,正好就撕下了你恥於面對自己內心的那塊遮羞布,所以你才會如此憤怒?”

“……你在說什麽狗屁呢?!”

“方晨,”洪厲饒有興致地撓著下巴:“我發現我好像理解錯了一件事。”

“我一直以為你不忍心對樊望下手只是因為念著昔日雇主之情,你們朝夕相處三個月,關系不錯也算談的來,所以出於報恩的目的你也不太希望他出事……但是現在看來,我是不是理解的太片面了?你跟樊總裁,是不是還有點,有點更深一層的關系?”

方晨看著洪厲挑起眉來的哂笑,這才反應過來,頓時勃然變色:“洪厲,你跟蹤我?你竟然找人跟蹤我?!”

洪厲無奈地說:“並沒有,但是身為我的特助,你一進酒會就不見了人影,一整個晚上也沒有回來,我作為老板,總要擔心一下下屬的人身安全吧?”

方晨臉色鐵青,怒不可遏,洪厲卻還在循循善誘:“其實呢,你是否真的喜歡樊總裁與我無關,我只是想讓你知道,我們兩個之間沒有本質上的矛盾,相反,我們有無比牢固的共同利益,那就是都想調查清楚當年德苑小區的真相——你是為了失去的親眷,而我是為了一個公平和正義,那些辛苦攢了半輩子錢結果落得個沒有房子住的下場的百姓,他們需要有人來替他們討回公道……”

方晨怒極,冷笑道:“洪律師從來不談五千萬以下的經濟糾紛案,現在卻在乎起那些個幾十萬的首付款了?你當我瞎嗎?”

他這話說得聲色俱厲,格外生氣,氣的卻是他自己。

一年以前,他的的確確就是這樣的瞎,誤信洪厲,以為他真是為了一份高尚的道德,一種公平和正義。

現在看來,真是諷刺。

洪厲解釋:“你針對我個人的道德觀進行的指責和批判,已經形成了人身攻擊,但我不想與你爭論這些沒有事實依據的主觀臆想,我還是那句話,方晨,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——”

洪厲一頓,從容地點開了桌上的電話機:“小李,把我叫你買的咖啡拿過來給方特助。”

助理小李麻溜地端著一杯熱氣騰騰騰的咖啡進來,方晨卻不接。

她只能等在旁邊,似乎是感覺到了辦公室異乎尋常的緊繃氣氛,她低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如果仔細端詳的話,會發現小李的眼睛裏有明顯的恐懼和不安,已經多到了異乎尋常的地步。

但此時方晨和洪厲兩個大男人相對站著,沈默對峙,沒有人註意到小助理的不對勁。

“方晨,你還是先喝杯咖啡冷靜一下,我們再談。你如今是我的特助,地位和身份都不可同日而語,不論如何,我還是希望你能認清自己,端正姿態,好好地完成分內的工作。”

方晨的話簡直是從牙縫裏蹦出來:“你這是威脅我?”

“威不威脅的,沒有必要爭論了,只是個善意的小提醒而已。”

方晨氣得胸腔劇烈起伏,卻沒再說話,他死死地盯著洪厲,目光中有難以掩飾的怒意和忿恨,但對方只回之以特別平靜的目光。

良久,方晨僵硬地伸手,接下了那杯咖啡。

小李馬上閃電般的縮回了手,仿佛很害怕。

方晨轉身摔門就走,大步流星地穿過律所,大衣一角揚起,掀起一陣寒風,格子間裏的小律師們面面相覷,都是一臉震驚。

“方特助脾氣這麽大,洪律師還能忍得下來啊?”

“噓……我聽說他還是洪律師一手栽培起來的呢!不知道是依靠了什麽關系。”

“哎?難不成是那種關系???”

“別問了別問了,小心叫他們聽見回頭自己惹上麻煩,快回去工作,嘴巴閉緊點!”

一小時後。

方晨開著車,正駛向樊家大院的方向,他把空調調得很高,暖風嗡嗡作響。

樊望坐在副駕,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梧桐樹,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
半晌,方晨把車座上的咖啡遞過去:“我從律所帶出來的,但應該已經冷了,你渴的話就先將就兩口,拐下這個高架我就去買杯熱的。”

“不用麻煩,這個就行。”樊望順手接過來。

挾持審問搞得他大半天沒有進食喝水,與證監會周旋又需要高度緊繃的註意力,現在稍一松懈,他感到身心疲憊,胃也開始隱隱作痛。

他直接灌下一大口,結果被凍得全身都打了個顫,臉色更難看了。

方晨餘光盯著他越發蒼白的臉,看他裝作不經意地把手放在肚子上,悶聲說:“……你遲早要把胃搞垮掉。”

樊望不接話,半晌倏地笑了,輕輕問:“那不是正合了你的意?”

方晨閉緊了嘴不說話。

樊望了然地說道:“這件事應該不是你吧,但你也參與了,是不是?”

方晨的臉色垮下來。

樊望心裏一盤算,立刻猜了個大概:“你剛才是不是去找洪厲對峙了?是不是沒有爭辯過他?”

樊望追問著追問著,似乎急切起來:“方晨,我告訴過你,你不要相信洪厲的話,他這個人十分偏執,你趕快離開他,不要讓他再幾乎禍害你了……為什麽你就是不能放過自己呢?”

“我不放過的不是自己!”方晨低吼,“我只想知道當年的真相,而你又不肯說!”

樊望情緒有點激動,他甚至伸過手來攀上方晨的胳膊:“你想要什麽真相?我告訴你了,那是工程失誤,而我就是簽字審批資金的那個負責人……方晨,你還想知道什麽?”

不知道是不是方晨的錯覺,他感到樊望全身都在顫抖,就連細密的睫毛都在抖動,他還在不停地追問:“為什麽你就非要問個所以然,為什麽就偏偏是你呢?”

方晨覺得莫名其妙,但還是下意識地安撫他:“你別拽我,你先休息一下,我還在開車。”

然而樊望的話音似乎都在打顫:“這一年來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,如果簽字的人不是我就好了……”

方晨覺得古怪,樊望是開始胃疼了嗎?

他下意識地往副駕一瞄,然後直接嚇破了魂。

樊望眼神開始渙散,從側臉到露出來的纖細脖頸,全身各處皮膚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
他似乎在咬著牙拼命克制,但依然難耐地在座位上小幅度地蠕動,西裝與皮椅來回摩擦,發出窸窸窣窣的暧昧聲響,讓人心底湧起一陣難耐的欲望。

“方晨……”樊望的聲音越來越抖,“你,你他媽給我喝了什麽……”

吱——!!

方晨急速拐進路邊一個空曠的停車場,甚至來不及停正位置,輪胎剎車與地面發出強烈的摩擦聲。

“樊望?怎麽回事?”方晨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。

“咖啡……你他媽在咖啡裏給我下藥……”

樊望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,他心跳越來越快,理智正在迅速褪去,眼裏只有方晨的臉,生理性的沖動讓他不自覺地想往方晨身上蹭,卻又被安全帶狠狠勒了回去。

“樊望!樊望!”方晨急了,“你清醒一點,再堅持一下,能不能再堅持一下?我馬上帶你回家,我這就——”

樊望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理智,咬著牙,卻只發出了細弱蚊蠅的聲音:“你,你給我下去……”

這周接下來的幾天會非常忙,我會盡量保持日更,可能需要熬夜,所以更新時間也會跟著往後拖,不一定能遵循往常的時間點。

但是不要擔心!更還是會更的,而且如果實在沒辦法要斷更一天的話,我後面也會補上的。

感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小夥伴,祝你們新年快樂~新的一年一切都順利~愛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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